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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勇:我们要向父辈学习妥协

2017-1-3 09:01| 查看: 50| 评论: 0|原作者: 陈辉|来自: 中工网

摘要:   从2014年开始,《遗失在西方的中国史》系列因将当年西方绘画、拍摄的大量中国清末民初的影像资料介绍回国内而引起广泛关注,今年,这套系列书籍中又新添了喜仁龙的《老北京皇城写真集全图》。通过这些影像资料, ...

  从2014年开始,《遗失在西方的中国史》系列因将当年西方绘画、拍摄的大量中国清末民初的影像资料介绍回国内而引起广泛关注,今年,这套系列书籍中又新添了喜仁龙的《老北京皇城写真集全图》。通过这些影像资料,我们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历史,体现出图像证史的魅力。

  然而,图像证史的价值何在?通过图像证史,我们对历史将产生怎样更深入的认识?为此,北京晨报特专访了著名学者马勇。

  马勇

 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,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文明研究中心、安徽大学胡适研究中心等研究员,中国现代文化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等。

  马勇如是说

  我们搞个研究,想找点材料太难,毕竟这些材料都归国有单位,缺乏动力,没有发自内心的、推进“学术为天下之公器”的动力。不论是我们的档案馆、图书馆,都没有这样一种内在的动力。

  图书馆的资料都应该免费检索、随时调阅,在国外,对大学图书馆管理员来说,你能用我们资料,那是我们资料的幸运,人家会尽力帮助你。看你找这个材料,人家会主动推荐:还有另一份材料,您看后可能整个价值评估会不一样。

  在今天,遗失在中国的中国史,比不比遗失在西方的中国史少,多少资料都被遗忘在库房里。可你去找,就必须审批,因为那是单位的财产。所谓国有,常常变成了单位所有,并不是说你是纳税人了,就要向你公开。

  我一直在讲,既然担心年轻人在网上看坏书,国家为什么不做一个众筹式的图书下载网站、让大家去下载好书呢?你说看坏书不健康,那就应该把健康的东西释放出来。如果你有健康的东西,我为什么不去下载?我又何必去网上费那么大劲去搜索呢?

  资料被各单位垄断,带来巨大的浪费。不仅外面看不到,内部彼此也看不到。我们从事学术研究、做政府项目,照样很多档案看不到,名义上国有,却造成的是一个不共享的机制,这不利于文化进步。

  为什么图像证史这么重要

  历史学说到底就是要不断去扩充资料。就像傅斯年说的那样,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动手动脚找史料”,近代历史学的发展,实际上就是不断扩充史料的过程。

  过去传统的学术是不会把图作为重要的东西,最近二十来年形象史学已经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来存在了,因为照片失真的可能性很小。当然,照片也有做假的,比如网上流传的光绪和康有为、梁启超合影,那可能要算是中国最早的PS照了,其实他们三个人从来没在一起照过相。

  随着大量历史图片发觉和整理,通过形象史来研究近代中国,这样的话,我们对19世纪、20世纪的历史,可能会比我们研究古典时代,显得更加严密,更加严谨。

  比如我们过去看鸦片战争,看的都是中方史料,20多年前有一家出版社翻译了英国的报刊舆论、议会辩论的资料,就觉得一下子扩大了眼界,今天做学问很幸运,比上一代学者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。作为历史研究者,对新史料不能视而不见。

  一般来说,人能认识的人物不会超出5000人,看照片也如此,一般不会超出5000人。为什么现在看来看去,总觉得老照片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,因为有大量图片中的人物我们也认不出来,所以无法整理出版,大家看不到,只能看到一些熟面孔。

  即使如此,图像证史依然是重要的。有了照相技术后,可以清晰地看到历史人物真实形象,而不是像写意画那样,只画大轮廓,依然看不清。

  清末民初是段黑暗的历史

  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

  至少能学到妥协,而人类博弈的最终结果就是妥协,妥协是中国一个古老的传统。

  妥协可以减少仇恨、彼此共存。过去我们历史学在这方面讲得太少了,将这一侧面完全屏蔽掉了。

  从清朝到民国,政权平稳过渡,体现了当时中国人的政治智慧。

  过去我们总讲,袁世凯如何逼清廷,但我觉得还不完全是这个样子,袁世凯一直到最后,他对清朝的感恩之心也还是存在的,武昌起义后,南北谈判时,有一些问题北方没法满足,当时南方新军要求重回君主立宪,但不是皇族内阁。此时袁世凯、段祺瑞还立主保留清朝。

  由于北方不肯退让,南方新军干脆选择共和。一方面,新军领导人接受的都是西方的新教育,另一方面,列强在背后推动,1895年后外国资本大量进入中国,武昌起义后,列强还保持中立,可到了12月下旬,战争仍无停止迹象,列强在华利益面临损失,也插手进来。这才使清帝退位成为一个选项。

  在这个过程当中,过去都说清朝的新政失败了,其实我认为,民国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晚清的政治架构,并不意味着国家发生了颠覆性变化,只是国体发生了变更,在当时人看来,这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,只要能给清朝皇室一个很公平的对待,我们没有像俄国革命、法国革命那样,把皇帝砍头了,这时候你就会觉得东方式的温馨还是存在的。

  以司法为例,在整个中华民国的前半阶段,基本上都在延续了清朝1903年的法律改革,总之,从晚清到民国这样一个变化过程当中,还有很多细节还很值得研究。

  如今有许多爱读历史的网友被讥为“民科”

  您怎么看

  我觉得“民科”这种说法欠妥,学问完全是很自我的东西,有兴趣才能进入,这些网友对历史感兴趣,这是应该鼓励的。

  学术圈也有“民科”,有时网友问我一些问题,我说我真的不知道,因为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具体研究,这些网友的研究可能比我深入。历史方方面面的东西太多了,你学问再深也不可能一个人大包大揽,随着经济的成长,许多孩子完全凭自己的兴趣来做这个东西,对于他们,只要我帮得上忙,我肯定会帮。

  一些网友做的东西是非常不错的,比如有一个专题,是专门针对袁世凯后人的研究,我也认识一些袁世凯的后人,但下那么大工夫,将这些人后来的情况一个个挖出来,很不容易。可能有个别地方不准确,但有人搞出来,大家才能纠正,谁做这种东西,也不敢说一点错误都没有。

  网上有很多东西,我看了也觉得很佩服,我们作为专业研究者还没有注意到的侧面,网友们自发地搞了出来,我们应该带着一种欣赏的姿态来观察这种非专业的研究,这更有利于这种历史学的进步。

  当然,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些懂行的专家,得到适度的指点,可能会少走一点弯路。

(责任编辑: 王皇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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