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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的命

2014-10-27 09:34| 查看: 1118| 评论: 0|原作者: 老荷踏波 |来自: 信阳网

摘要: 小小鲤鱼压红腮,    上游游到下游来。    头翘尾巴摆啊哈,    头翘尾巴摆啊哈,    打一把小金钩钓呀嘛钓上来……    去年七月。苏州枫桥路边的古运河静默着,看不出水活着还是死了,睡了还是 ...
       小小鲤鱼压红腮,
  
  上游游到下游来。
  
  头翘尾巴摆啊哈,
  
  头翘尾巴摆啊哈,
  
  打一把小金钩钓呀嘛钓上来……
  
  去年七月。苏州枫桥路边的古运河静默着,看不出水活着还是死了,睡了还是醒着。我因为跟随团队进行“行走大运河”的专题采访,一次又一次地探访这条河流。从郑州出发,到聊城、徐州、淮安、扬州、无锡、苏州,目的地,则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杭州。
  
  因为无法像当年的王安石那样乘舟一路荡漾,我只能驱车穿越城市,绕行村庄,一次又一次地和运河某个重要的码头或水域见面,再一次又一次地分别。我所追寻的,是大运河曾经的繁华和喧嚣;我能见到的,则是她残留的青春,她风烛残年的白发和皱纹。
  
  这条曾经决定一个王朝国祚、一个帝国兴亡的河流,是多少代中国人集体书写而成的意志,是一个民族春光灿烂的梦想,更是地球东方的经济文化脉搏。
  
  我一路追寻。看京口,访瓜洲渡,逛无锡运河古街,看枫桥寒山寺。其间,则是沿途参观诸如丝绸、瓷器、窑厂等各色博物馆,拜访研究运河的专家学者,搜罗与运河相关的资料。
  
  约略一个月之后,我获悉了大运河基本的历史细节,可以用各种表情、服饰、色彩、线条形容描述我所认识的大运河。
  
  最早的运河,源自吴越。江南河湖密布,吴国和越国都要疏浚河道,并利用河水围护城池。在陆地运输还不发达的古老年代,河运的便捷与廉价,让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开凿运河。
  
  公元前506年,伍子胥征召兵民,在苏州与芜湖之间开凿河道,贯通太湖与长江。借助这条水道,他发兵伐楚,攻入楚国郢都,掘墓鞭尸,替父血仇。
  
  此后数年,吴王夫差为争霸中原,以扬州南边的长江为起点,往北开凿通往淮安北边淮河的水道,连通长江淮河。在此基础上,隋炀帝打通淮河与黄河,将大运河向西贯通都成洛阳,向北连接涿州。元代,朝廷扩修大运河,将运河河道取直,直抵大都北京,完整意义上的京杭大运河正式形成。明清,大运河繁荣至顶峰。
  
  清末,上海取代苏州、杭州的经济中心地位,海运和铁路运输兴起,大运河作为中国南北最重要交通通道的地位下降,风雨飘摇的清政府无力疏浚修复被洪水和战争摧毁的河段,运河边的不少城市日益没落。到今天,尽管很多城市为保护文化遗产、美化城市,对古运河做了大量的修缮,但长江以北的运河段基本不再有航运功能;江南的运河,部分河段上依然百舸争流,但已不复往日的辉煌。
  
  一条从吴越流淌到今天,从洛阳、北京迤逦到杭州的河流,像最华丽的丝绸,在我心里飘扬摇曳,让我常常恍如梦中。我心里十分清醒:这条河已经死了,从京汉铁路、京沪铁路开通后,她的历史使命即告完成;但她也从来就没有真正死去,这百十年来,她睁着眼打盹,闭着眼打量世界,不过就是典型的老年人睡眠状态。她的躯体密布着老年斑,看似老朽,实则是用萋萋芳草遮盖着娇艳,血肉里蓄积着饱满的热情和欲望。
  
  那一天,站在苏州枫桥上,凝望桥下一尾尾金鱼,我突然想起我的故乡信阳,想起我们小时候传唱的这首歌谣。
  
  至少在大隋朝的时候,大运河就把黄河、淮河、长江串联起来。这三条孕育了华夏文明的河流,自然法则是不能串通,否则就会天下大乱、黎民水火、生灵涂炭。比如大禹所治之水,再比如黄河夺淮入海。大运河却彻底颠覆了这个法则,借黄河水行千里,凭淮河清流而达长江。三条河依然自行其是,正常运转,大运河借了他们的血液,脱胎换骨,获得生命和灵魂。
  
  而我的故乡信阳,就在淮河上游。凭借一叶孤帆,我的祖先朝辞大别山群峰间的溪流,夜宿淮水之滨,经阜阳,最迟也可在第四日晚赶到淮河和大运河的交叉口淮安。向北,进京赶考,攻取功名;向南,进入温柔富贵之乡,用信阳毛尖卖的银子,博江南名妓一笑,换点丝绸瓷器。不论我那祖先是衣锦还乡还是落魄归根,终有一天,他会扬帆起航,逆流而上,回到信阳。“小小鲤鱼压红腮,上游游到下游来……”他没有手机,没有笔记本,任他再高兴,也只能扯着嗓子,在江风河浪之间,唱着或者从家乡带到京杭的小曲、或者从京杭学得的洋腔官调。今天,信阳民歌在全国文化中一枝独秀,不能埋没大运河的哺乳功劳。
  
  整个行程中,我们追寻着大运河昔日的光彩。看到的,却是桑田沧海的巨变。
  
  和长江、黄河这样的天造河流相比,我还是用“她”来定性她的性别:身材瘦削,性情柔顺,碧波荡漾,满怀柔情,澈如少女明眸,腻如美人肌肤。特别是在江南,无论苏州胥门下环绕城墙的碧波,还是无锡清明桥畔垂杨,依偎在典型的江南民居身边,娇柔旖旎,美不胜收。
  
  特别是那个连通运河和苏州城的七里山塘,高低错落的两排街坊,夹着山塘运河;运河里荡漾着搅合了九朝十八代的历史的涟漪;涟漪像一群欢乐的小丫头,推搡着,打闹着,从河的此岸跑到对边,把这边墙角的秘密,立即说给那边……
  
  这无疑曾经是运河上最繁华热闹的一处。遥想当年,一只只画船、货轮从这里鱼贯而过,船舱里不是美艳如杜十娘之类的粉黛,就是绫罗绸缎、玉器珍玩。河的两岸,住着达官富豪的家眷,随便哪一个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就能照亮水巷里每一个角落,惊呆船头每一个撑篙划桨的船夫。而岸边的街坊商铺里,我的一位祖先或者祖先辈的老乡把一箱箱茶叶卸下来,交货验货,兑换银票,购置一批胭脂粉黛、江南名品。末了,他兴高采烈地和几位同乡故友去了酒楼,觥筹交错,庆贺这一趟收成。他们的身边,一名名落孙山的书生神态落寞,身边拥着几个艳丽的歌姬,正借酒消愁。
  
  那一刻,来自欧洲的马可·波罗披着整个西方艳羡的绸缎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话一般的繁华……
  
  去年夏天这个时刻,我一个人走在这条“姑苏第一名街”上,依然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挟裹。这个由白居易开凿的山塘河,血管里,还汩汩奔涌着盛唐的流风余韵。
  
  是先有丝绸还是先有运河?是丝绸像运河一样飘逸灵动,还是运河像丝绸一样华丽得流光溢彩?3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,运河和中国丝绸几乎同时兴盛,同时衰落,可谓休戚与共。是巧合,还是冥冥之中,有某种神秘的必然?
  
  行走在运河边,我常常被这个问题困扰着。
  
  苏州市枫桥路苏州丝绸博物馆内,一群现代织女身着古装,用古老的器具,现场缫丝,现场织造蚕丝被。目睹一只只蚕茧被抽出细丝变成彩云一样的绫罗绸缎,围观的游客们啧啧称奇。
  
  博物馆边,古老的运河静默不语。河水的粼粼波光浮金泛银,华丽如绸缎。听惯了寒山寺晨钟暮鼓的运河,记不清自己曾将多少丝绸运往长安、洛阳、汴梁、北京,乃至遥远的波斯、希腊、罗马。
  
  博物馆里,一只在江苏吴江市(原吴县)梅堰出土的黑陶图片上,两只线条粗犷的蚕宝宝,令人遐想。黑陶属于4500年前的作品,其蚕纹雕刻,是当地桑蚕业发展的有力证据。大运河边,无锡、苏州、杭州都号称丝绸之都。其中的吴江市盛泽镇,头枕大运河,怀抱太湖,素有“日出万匹,衣被天下”之美称。今天,该镇仍然是中国化纤薄型织物最大的集散地。
  
  中国丝绸的高贵、华丽和神秘,让地球人痴迷。
  
  直到公元1世纪,罗马人还居然相信丝绸是中国人从树上摘下来的。也就在这个时期,罗马人刚刚从帕提亚人手中转手取得的中国丝绸,并开始集体狂热迷恋。各国元首及贵族均以穿着中国丝绸、使用瓷器为荣。“罗马的少女们可以身着半透明的丝衣在大陆街上炫耀”; 埃及着名艳后克利奥帕特拉穿着丝绸外衣接见使节。古罗马的市场上丝绸的价格,曾上扬至每磅约12两黄金,可谓天价。
  
  也因此,希腊、罗马人称中国为赛里斯国,称中国人为赛里斯人。所谓“赛里斯”,就是罗马语中的“丝绸”.
  
  最繁忙的时候,大运河里,一半是水,一半是水一样流光溢彩的丝绸。可以说,大运河是流动的丝绸,丝绸是被裁剪的运河。在传播中华文明的历史征程上,大运河无疑是丝绸之路的延伸。
  
  中国丝绸在苏杭等地集散,源源不断流向世界各地,成为各国淑女名媛的最爱。在罗马帝国,人们争相购买丝绸,导致黄金大量外流。元老院最后制定法令,禁止人们穿着丝衣。理由有点搞笑:丝织品被认为是不道德的。一个长老说:“少女们没有注意到她们放浪的举止,以至于成年人们可以透过她身上轻薄的丝衣看到她的身躯。”
  
  丝绸似乎是大运河的命,大运河仿佛是丝绸的魂。中国丝绸最辉煌的时期,也正是大运河河运最鼎盛的时期。19世纪末,国门洞开,洋货大举进入,以腈纶、涤纶等新型合成面料兴盛。江南蚕桑业进入低谷。丝绸被化纤织品等取代之日,也恰恰正是大运河没落之时。二者同呼吸共命运的关系再次得到应证。
  
  冥冥之中,大运河的命运就是丝绸的命运吗?
  
  我一直想梳理一下大运河的爱情。
  
  在河边,我流连多日,试图找准当年杜十娘纵身一跃,义无反顾投入江心的地方。时隔数百年,不可能找到她香消玉殒的尸骨。但能不能找到她的百宝箱呢?那个令负心汉子李甲痛悔莫及的百宝箱里,还有着什么样的秘密?
  
  我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去寻宝。我只是感慨,一条大运河,千百年来,成就了那么多感情,却也最终埋葬了那么多感情。
  
  最早的爱情故事,应该是西施范蠡。卧薪尝胆的故事,妇孺皆知。民间说法是范蠡、勾践把西施献给吴王夫差之后,夫差贪恋美色,丧失了警惕,也丧失了治国的大志。其实不然,夺得了吴越第一美人的夫差,无时不在觊觎中原霸业。正是为了灭越国,他开挖、扩修了无锡至苏州段的运河;为了战胜齐国称霸中原,他开凿了邗沟(大运河长江至淮河段)。夫差怀抱美人,率主力北伐。勾践乘其后方空虚,撕掉驯服的伪装,露出狰狞獠牙,沿着夫差修的运河,大败夫差。山河失手,霸王自刎,美人重归范蠡怀抱。传说二人归隐太湖万顷碧波,这段因为复国复仇的男女三角关系,有了一个美好结局。
  
  这以后的大运河,碧波轻漾,浮光跃金,俯身随便鞠一捧河水,都是欢喜冤家们喜悦的笑声、悲伤的眼泪。帝国皇帝乾隆爷六下江南,除了大秀爱民,更多是沿途搜罗美女,一路寻欢做爱。皇帝可以只做爱不用心爱,那年头,被皇帝老儿强奸了是民女官妇莫大的荣幸。纤夫们累死累活拉着皇家大船,皇帝老儿一路撒欢,他在大运河来来回回十二趟,留下无数风流韵事。被他临幸一夜的女子,一厢情愿地爱着他,守护着这不靠谱的爱情。而他,不过是施舍一点浩荡皇恩,哪还记得大运河畔一双双望穿秋水的明眸。
  
  如果没有杜十娘,大运河的眼泪不会这么楚楚动人地挂在民间故事里。《三言二拍》不是历史,我们都当作传奇。但故事绝非无中生有,应该就是秦淮名妓中某一群女子的身世。别说杜十娘,即便董小宛、李香君、柳如是、陈圆圆之流,在当时的爱情中,也不过是男人的玩物,至多是男人至爱的一件珍宝。男人的爱情经不起检验,女人最好别玩火,搞什么考验、测试。那年头,除了出身门第,美貌是女人最贴身的财富,也是最重要的财富;没有足够的美貌,就需要美德;两个都没有,那只能用真金白银镶嵌自己。落拓还家的李甲的确可恨,但当时换做你,是不是也要想法子回家给老爷子一个交代?“爱情就像鬼,人人都相信有,可有几个人看到?”杜十娘也是相信了,最后自己变成鬼了,恐怕也没看到。
  
  2008年2月14日,西方的情人节,在杭州大运河上上演。一百名单身男女相约水上巴士,情定运河,让流淌了千年的运河水见证自己的爱情。这是中国男女配对的另一种方式,能不能天长地久,鬼也不知道。杭州从此号称“中国爱情之都”,却依然要拿大运河和西湖做舞台。
  
  埋葬了多少爱情,将来,大运河还会催生多少爱情。
  
  这世界上的一切,一旦被创造,就被注定某种命运。包括没有生命的作品,更包括有生命的物种。人则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。物品、作品的命运,与其本身无关,生死、有无,兴盛、衰灭,它自己无意识,没感觉,无所谓。但人不同,人一旦被命运的绳索锁定,就在劫难逃,死鱼难以翻身。
  
  譬如我行走在脚下的这条大运河。地球上本没有这条河,华夏文明创造了她,赋予给她生命,她就生机勃勃地活着。承担漕运,载送旅人,灌溉荒野,泄洪防洪,甚至,直接就成了两军厮杀的战场。她一诞生,就是国家的交通枢纽,是政治经济命脉。长江的惊涛、黄河的浊流和淮河的清波,蹂躏着她,滋润着她,一次次毁了她,又一次次成就了她。她不惊不喜,不怒不泣。她的命是王朝的、国家的、生民的,这些灾难,最终由皇帝和黎民替她担当。她的痛,最终是人的痛。
  
  人呢?每一个人出身不同,获得的原始价值不同,被注定的命运不同,结局也不同。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得河流一样活着,在时间的河床上流淌,流向生命的尽头。命运不同,获得的财富地位不同,享受的人间待遇不同。人的命,人承受。
  
  但是,以出身为起点的命运可信度有多高呢?我出身在大别山南麓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农家里,父母种地、养猪、磨豆腐、做小买卖,为养活一家人,几乎尝试了他们那个时代所有的办法。他们不能逾越的,就是他们的农民身份,他们再努力,也拗不过注定贫困的命运。因为,那个命运是出身、教育、时代共同挖掘的一个井。就像我脚下曾经惊涛拍岸的运河水,咋能逃出河床的巴掌心呢?
  
  如果我出生在帝王将相、高官富豪家里呢?哦,那我还姓何吗?我还会被父母取名为“圆”吗?那我还是我吗?就算帝王将相家的“我”锦衣玉食,富贵荣华,但那个“我”还是真实的我吗?如果不是,我这个身躯上承载了现在的灵魂的我,要那个“我”有什么用处?靠,活了一辈子,结果发现活成了别人,或者说白白替别人活了,那我岂不是行尸走肉?
  
  想通了这个道理,我也就没有必要再流连大运河的温柔富贵了。我是个过客,是大运河一个过客,是时光中一个过客。大运河不需要任何人追悼、安慰。她也记不得任何过客。我却是我的真实,我要在凭吊这一段流风余韵,获得短暂的心灵自慰之后,回到现实,回到信阳。
  
  八月,我回到信阳。信阳还在,我的魂还在。我的命,我认。
(责任编辑: 金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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